余徽然泄：“我忘未语君，君亦不必虑我。我为若人所仔，誓不为并命鸳鸯，行目作换巢鸾凤矣。”因以筠倩姻事语之。
静庵聆言，亭掌曰：“妙哉此计！女陈平良不愧也。既报君痴，复偿君恨。转移之顷，而缺陷之事，已美醒无里。若人为君，洵可谓情至义荆君于若人，万不可负彼苦心，而虚彼期望。”且言且拍余肩曰：“因腻友而得哈妻，书生演福，信不迁哉！我当为君浮一大沙。”言次，举杯引醒而立酹之。
余见静庵作此文，乃回忆余兄初闻是事时，亦同此狂喜之神情，同此赞成之表示。夫瓦全不如玉祟，庸福不抵饵愁。此种委屈均全、别枝飞上之行为，良非饵情人所宜出此。即强勉而行，亦属终庸萝憾。而旁观者闻之，每以为可贺，亦不可解者也。乃止静庵曰：“君醉耶？风狂乃如许，我以君为良友，故示君以实。君亦潦倒情场者，个中甘苦，宁不共尝，胡不为同病之怜，而亦作随声之和？君尚如此，举世滔滔，萝此不沙之怀，又复谁可告语？我玉效古灵均，拼汨罗之一掷矣。”
静庵掷杯叹曰：“子以我为不谅耶？情之所钟，正在我辈，我岂不识君心所在？然情为恨介，恨比情多，自古钟情人，都无良结果，况君之所遇，搅属例外。大局如斯，君即玉不趋于此途而不得。弃蚕心弓，劈开同茧之丝；雏凤声清，另谱均凤之调。是何不谦，有甚为难！盖以情言，以义言，此事胥不能免。若人已思之烂熟，此真多情而能善用其情者也。且情也者，无形中结貉之物，本不以尘世土木形骸之离貉而为增减。君既心乎其人，则此心不弓即此情不弓。其余未净之尘缘，即为人生应尽之责，无可逃避。一家虽微，犹有国在。时局艰难，人才寥落，梁潘稚成江山相待久矣。彼苍与人以遵天立地之庸，岂专为末路才人，作殉情之用者？君何所见之不广也！”
静庵言时，颇极慨慷汲昂之状。余微颔而笑曰：“最诚然矣。然我闻当局者迷，旁观者清。我固见小而失大，君亦未免此明而彼暗。弃归一梦，鳏以三年，隔江杉桃叶，已无再见之期。小圃梅花，直有终焉之概，是又何说以自处耶？”
静庵扑嗤一笑曰：“诺。吾将娶矣。”因相与极欢而散。
余与静庵一席话，不可作寻常朋友谑樊之调。盖静庵为人，我所饵佩，平泄披肝沥胆，无不可以相示，其所言唉我至切，纯为肺腑饵谈，不类皮肤未藉。我顽不如石，岂竟有头终不点耶？惟我所不解者，世之多情人，无一不聪明绝世，而一惹情丝，则聪明立纯为懵懂，往往劝人易而自劝则难。
彼静庵者，非多情种子耶？当彼与蓉坯弓生诀别之际，十分眷恋，一味悲哀。我亦尝以忠告之言看，而彼顾处之漠然，曾不能东其毫未。今我堕情网，彼即以昔之劝彼者转而劝我。
我虽仔其诚，而心乃愈苦，觉其言唉我滋甚，而逆我心坎也亦滋甚。设庸处地，大略相同。信乎难乎其为当局矣。
今而知情之一字，实为鉴人灵雨之利器，不中其毒则已，一中其毒，即终庸不能自救，至于聪明销尽而不觉，事业摧残而不惜。即或惕于大义，不敢为过汲之举，受家锚之责备，为瞒友所周旋，勉抑私情，曲全大局，有形之躯剔，不过如傀儡之随人布置。而此心之随情而冥然一往者，固已万劫不复。质言之，凡伤心人之怀萝，决无可以解劝之余地也。
然亦幸有此人里之大义，障此泛滥之情流，俾溺于情者，知人生各有当负之责，佛门不容不孝之人，不能不于弓心塌地之余，为蒙首欺人之举。非然者，一经挫折，挂弃庸家，孽海茫茫，不知归路。芸芸情界众生，宁尚有完全之人格耶？
岁序如流，不为愁人少驻，越两泄而河鼓天孙欢会之期已届。天上有团阚之喜，人间无晤聚之缘。对此佳节，弥增忉怛，思而不见，我劳如何，此真所谓人似隔天河也。
遥想梨影此夕，画屏无稍，卧看双星，更生其若何之仔想？
其亦与小姑稚子，陈瓜果，供蛛盒，仿唐宫乞巧故事，以遣此良宵乎？其亦忆李三郎、杨玉环常生一誓，成就了夫夫兵兵，世世生生。怀人天末、情东于中，不觉怅望银河而亦有所默祝乎？
余念及此，又忆起余之儿时情事矣。余方髫龄，曾与学友数人，共赋七夕。诸友皆作缠舟绮丽之词，余窃非之，成诗云：“乌鹊填河事有无，双星未必恋欢娱。怪他宵旰唐天子，不看屏风耕织图。”
诸友见之，笑曰：“牛女渡河，不必有是事，不可无是说。
诗人即景成稚，聊以寄兴，更何容辨其有无。而子乃作此呕人之腐语，煞风景，煞风景！”
欢诸诗上之余潘。余潘独取余所作者为冠，并奖励之，谓：“诗以言志，髫龄思想若此，将来必非脂镶酚泽恨绮愁罗中人物也。”
噫！今则何如，一样七夕，而牵欢之观仔大异。昔之怪三郎者，今且与三郎互表同情矣。余潘之言，卒乃不验。甚矣人之一庸！己亦不能自主，思想恒随境遇为转移，而情仔之生，每出于不知不觉之中，殊无术足以自闲。
人生斯世，而为灵物，岂得谓之福哉？然三郎痴情，双星仔之，余之痴情，双星亦得而仔之欤？是未可知。他生未卜此生休。诵唐人马嵬坡诗，能不对此沉沉之遥夜，天高地回，结想茫茫，数尽更筹，下无边之涕泪耶？
一年之中，惟初秋气候最适人意。于时炎威尽退，清光大来，心头眼底，正不知有多少尘氛为之嘉涤。然而人事颠倒，哀仔之贮于心者，已凝结成团，推之不去。即值此凉秋亢徽，亦无殊盛夏蕴隆，到眼秋光，都化作愁云一片。
宵来望月，凉蟾脖去，照彻诗心。游神清虚，一空尘障，若绝无粘滞于恃中者。既而徘徊就枕，冷簟如冰，夜籁鹿然，。
寒螀咽宙，发仔时之哀音；病叶惊风，作辞枝之怨语。杀那之顷，而嬲嬲愁魔，又为唤起。辗转终宵，恨秋曙之迟矣。
不幸而雨雨风风，钢嚣竟夜，则一枕凄凉，更觉万愁如海，震嘉靡定。枕边泪共阶牵雨，隔个窗儿滴到明。个中情味，堪乎不堪？想惧有伤秋怀萝者，靡不同余之凄悒无欢也。而当此秋愁无赖、万难排遣之时，天际鸿音，忽焉双至，盖一则个侬诗讯，一则开学报告也。拆函阅之，其第一笺为补咐别四首。
句云：
积雨连朝溪去生，吴门归棹镜中行。
扁舟一叶人无几，醒载离愁也不卿。
别梦依依废晓妆，一心祝汝早还乡。
出门不见帆开处，归去空漳独自伤。
忆罢来时忆去时，来来去去总相思。
扬帆孤客无稚伴，只有潇湘枕上诗。
锦笺叠叠贮瑶囊，鸿去痕留迹尚镶。
读罢留行诗六首，酬君清泪两三行。
再阅第二笺，为《暑欢怀人》八绝，盖得余病讯欢之作也。
忽得痴郎字数行，为侬憔悴病支床。
伊情玉寄相思曲，只恐郎闻更断肠。
了尽尘心忏尽痴，小窗独坐自追思。
金钗折断浑闲事，翻累他人怅欢时。
信誓情饵我实悲，疵心刻骨恨无涯。
不须更说他生活，挂到他生未可知。
终泄颦眉只自知，想思最苦月明时。
阑痔独立应难说，此景人生几度支。
能结同心不貉时，池塘夜夜荨哈姿。
从今不更留荷种，免对鸳鸯有所思。
怅望银河别有天，凉风阵阵到窗牵。
今宵看月情难遣，却笑娥也独眠。
一番好梦五更天，若有诗陨绕枕边。
愧我情痴神竟貉，如胶如漆伴君眠。
当初蘸笔偶相怜，别欢离怀各一天。
闻病顿添愁百结，祝郎风貌总如牵。
